网络安全公司Calif创始人Thai Duong在2026年10月底的一次播客访谈中提出了一个听起来简单但后果深远的判断:如果你训练一个AI擅长写代码,你就同时训练了一个擅长黑客的AI。这不是一个可以修复的bug,而是能力的结构性质。
Duong的推理链条如下。AI公司靠卖token赚钱,而当前token的最大用途是编程。一个真正擅长编程的AI必须能理解代码、理解技术系统、能调试、能控制计算机——而Duong认为,这就是黑客的定义。你不可能既让AI在编程上达到商业所需的水平,又让它对系统漏洞视而不见。
这个判断有具体的工作证据支撑。Duong在Google工作了十二年,负责在Chrome等产品发布前进行安全测试。他和整个行业都假设Chrome的安全投入已经产生了效果——不仅有漏洞消除,还有缓解措施使漏洞难以被利用。但当他们把AI指向Chrome时,发现了大约一千个漏洞,是预期的十倍。Duong说这让他非常意外:要么安全工程师的能力不足,要么代码量太大而人工审计根本覆盖不完。
相比之下,PHP漏洞的发现过程说明了AI在不同环节的角色差异。Calif通过OpenAI的Patch the Planet项目获得资金和token,工程师Ryan Osteen在7月30日启动后一两天就找到了第一个漏洞。但真正让事情变得紧急的不是发现漏洞本身——PHP基金会早在2024年就发现了同一个漏洞,只是因为修复代价太大且当时没有公开的利用方法而选择不修。AI的关键贡献在于开发利用代码:工程师告诉AI如何利用思路的设计方向,AI在一天内就产出了可工作的exploit,证明了远程攻击者无需任何专业知识就能入侵网站。
Duong还描述了一个正在崩塌的时间窗口。过去,从补丁发布到攻击者开发出可用的exploit通常需要数周甚至数月,用户有充裕时间升级。现在,开源项目的修复在GitHub上公开的那一刻,信息就已经暴露。攻击者可以监控仓库,用AI在几小时内将补丁转化为exploit。Duong称之为'负一天漏洞'——补丁还没到用户手里,exploit已经准备好了。
关于攻击速度的变化,Duong补充了一个银行客户的案例。Calif团队进入客户网络后,通常需要约一个月才能横向渗透整个系统。而攻击者的AI在周一进入网络,周二就已经无处不在。Duong形容这像癌症以机器速度扩散,现有的检测体系完全跟不上——你检测到了入侵,但系统里已经有一百个攻击点,而关闭系统对银行来说不是选项。
工程师Bruce Dang从另一个角度展示了AI对黑客工作的改变。他写了一本关于逆向工程的教科书,与朋友花了很长时间完成。但九个月前,那本书的内容已经过时——现在只需要一两个提示词,AI就能生成同样的内容,甚至更好。Dang还提到一位朋友花了五美元用开源模型就逆向工程了打印机固件并成功入侵,而以前这需要数月时间。
关于未来,Duong用了一个来自国际象棋史的类比。1997年IBM深蓝击败卡斯帕罗夫后,由于深蓝是大型机,普通电脑跑不了,此后十年间最强的棋手是'半人马棋手'——人类与电脑的组合。而AlphaGo在2016年击败李世石后,仅用三年,纯软件就超越了所有人机组合。Duong认为网络安全正处于'半人马黑客'时代:最强的黑客是AI加上人类专家的组合,但这个窗口期可能只有三个月到三年。他不确定这个判断,但认为应该按较短的时间来准备。
这个论证的边界在于:它描述的是当前AI能力水平下的结构性约束,而非永恒真理。Duong自己承认,如果AI公司放弃编程业务转向科学发现或物理AI,理论上可以训练出不擅长黑客的模型。但这也意味着放弃当前最大的收入来源。形式化验证在理论上可以证明软件安全,但Dang指出它目前只能用于小型组件,无法应用于浏览器这样的数十亿行代码系统。Duong补充了一个更根本的约束:软件之所以能统治世界,恰恰因为它随时可以被修改;要求软件不再频繁变更,等于要求科技公司放弃其核心竞争优势。
在防御前景上,Dang表达了有条件的乐观:也许可以,AI最终能帮助构建更安全的系统,但他承认自己可能过于乐观。Duong则更为直接:当前阶段AI对攻击者的帮助大于对防御者的帮助,防御者需要时间来追赶。他们不认为存在'修好沙箱就安全了'的简单方案,也不认为可以训练出一个只编码不黑客的模型。防御的出路在于重新设计系统架构,而非在现有架构上打补丁。
信息源:omny.f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