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两个信用评分、收入水平几乎相同的借款人,向同一家银行申请信用卡时,拿到的年化利率却可能相差不少?明尼阿波利斯联储顾问 Kyle Herkenhoff 和纽约联储研究统计组研究员 Juan M. Morelli 在2026年11月4日发表于纽约联储博客 Liberty Street Economics 的研究中给出了一个机制性解释:发卡行在其市场份额较高的细分市场中,对资金成本变化的转嫁幅度更小。
理解这一结论需要先了解信用卡市场的结构。发卡行并非在一个无差别的全国性市场中竞争,而是针对特定类型的借款人设计产品和定价。行业报告、监管指引和学术研究均记录了按信用风险、收入水平、卡片特征和获客渠道进行的市场细分。一位优质借款人通过线上渠道申请普通非联名卡,与一位次级借款人接受预审批的联名卡,属于完全不同的市场。同一家发卡行可以在某个细分市场中占据主导地位,在另一个市场中份额很小。
Herkenhoff 和 Morelli 据此将全国市场划分为960个细分单元,组合了四个信用评分组、卡片与产品类型、获客渠道以及基于借款人邮政编码的收入组。在数据中,一家发卡行平均每周在约200个这样的市场中运营。在每个市场内,发卡行的份额定义为该市场中的收入占比。
他们首先使用美国货币监理署(OCC)收集的机密账户级数据,观察利率与市场份额的关系。将账户按收入、信用评分、卡片类型等特征精细分组后,组内平均年化利率与组内发卡行平均市场份额呈正相关,相关系数为54%。也就是说,在特征相似的借款人中,由份额更高的发卡行提供的卡片利率也更高。
但相关性不等于因果。高份额市场可能恰好在某些未观测维度上不同。为了获得更直接的证据,作者转向一个自然实验:当发卡行的资金成本发生外生变化时,它在高份额市场和低份额市场中的定价调整是否不同?
他们聚焦于2008年1月,当时联邦基金利率出现了最大幅度的意外下降之一(25个基点)。对于新发卡账户,发卡行在发卡时选择初始利率及其相对于基准利率的加点。作者比较同一发卡行在利率意外变动前后几周新发放的卡片,剥离所有市场共同的利率变动,并控制借款人信用评分、收入和卡片类型等可观测差异。剩下的就是同一发卡行、同一外生冲击下,高份额市场与低份额市场之间的转嫁差异。
结果非常清晰:在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事件后两周,同一发卡行在高份额市场的利率转嫁幅度比低份额市场低20%。以10%的平均调整后年化利率为参照,每1个百分点的无风险利率变动,发卡行在高份额市场的利率调整比低份额市场少约2个百分点。换言之,资金成本下降时,高份额市场的借款人获得的利率降幅更小。
这一发现并非仅适用于2008年1月。作者将2008年其余月份的大幅意外变动合并后,结果仍然显著。当纳入2008年至2019年间所有符合条件的无风险利率上升和下降事件时,估计值有所缩小,但统计显著性保持。
从读者角度看,这项研究揭示了一个在控制借款人风险特征后依然显著的定价机制:信用卡利率的差异不仅来自谁在借钱,也来自谁在放贷、以及放贷者在特定细分市场中拥有多大的定价权。对于关注消费者信贷市场结构、银行竞争与利率传导的读者而言,这提供了一个可检验的因果框架——市场份额越高,利率对资金成本变化的弹性越低。
当然,这项研究也有明确的边界。作者承认,高份额市场与低份额市场之间可能存在未观测到的系统性差异,这些差异本身也会影响利率。此外,研究关注的是新发卡时的初始定价,而非存量账户的利率调整。这些限制意味着结论适用于发卡定价环节,不能直接推广到所有利率变动场景。
信息源:Liberty Street Economics